口述人：玥

　　年龄：29岁

　　职业：销售

　　记录人：白

　　玥的母亲离开人世已经快六年了，2000多个日夜里，在广州打工的玥还会时常想起母亲，想起她那辛酸而悲情的一生。玥说她一直想记录母亲的故事，并以此祝福天下的母亲都能平安、幸福。

　　A

　　奉媒妁之言 大龄父母完婚

　　1955年，玥的妈妈玉兰出生在江苏一个农村，家里有七姊妹，玉兰排行第三，由于家庭条件很差，玉兰12岁才上小学，在读书之余，还要帮母亲带家中弟妹和做农活。尽管玉兰很聪慧，但她只在学校读了一年多就辍学了，因为家里已经供不起她。玉兰告诉玥，冬天零下十几度时，家里几个孩子还只能穿着非常单薄的衣服，玉兰常常和弟弟脚踩碎冰、到湖边去找芦苇根，因为芦苇根晒干之后可以当柴火烧。

　　玉兰并不是父母亲最宠爱的孩子，因此她的婚姻也来得比别人晚，因为玥的外婆说，嫁出去的女儿就象泼出去的水，再好也是为别人养的，不如留在自己身边多干点活。就这样，直到1978年，玉兰23岁时，玥的外婆才开始给她说对象。这个对象就是他们同村的大龙。大龙26岁，家有兄妹五人，与玉兰家不同的是，大龙家是那个困难年代里少有的没有挨过饿的家庭，大龙不仅过得很富足，而且书也念到了初中，并在村里当上了会计。玥的外婆显然对这个未来女婿和他的家庭很满意，而玉兰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美女。就这样，双方父母很快就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了。玥说，玉兰和大龙两人之前也认识，关系还不错，但说起谈恋爱，两人都很腼腆，自定亲之后，再也没有见过面。有一天，大龙的小弟提着一双破鞋子来找玉兰修补，玉兰很纳闷，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大龙的意思。原来，他想见玉兰，却羞于面子，只好请自己十来岁的弟弟帮忙了。一年后，两人成亲，次年，他们有了玥。

　　玥的到来给这个家庭带来了笑声，她是当时家里惟一的孙字辈，深得父母和长辈疼爱。而大龙也当上了村里的组长，家里的日子越来越红火，那时的他们家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大户。过了一年，玥的弟弟也来到了这个世界，玉兰的生活重心完全落到了相夫教子身上。就这样，大龙在外面呼风唤雨、忙碌应酬，玉兰在家当好贤妻良母，一家人过得很幸福。玉兰万万不曾料想，她的不幸竟这么早到来……

　　B

　　母亲把父亲和另一个女人堵在床上

　　那是玥5、6岁时的事情。玥家有两套房子，平时妈妈和两个儿女住一套、爸爸住一套。每天早晨，玥和弟弟都会去爸爸那套房子吃早饭，妈妈会早早起来准备好一切。但是这天早晨，玉兰不见了、大龙也不见了。玥和弟弟只能饿肚子。后来玥才知道，前晚，爸爸和一个女孩在床上被妈妈撞了个正着。

　　那个女孩玉兰也认识，是大龙远房亲戚的女儿，约莫十八、九岁的年纪。虽然之前已听过村里人一些关于大龙喜欢在外面搞女人的风言风语，但玉兰怎么都不相信，现实就是这样残酷，玉兰亲眼目睹了一切。这让一向温柔的她难过极了，她逃回了娘家，并提出了离婚的要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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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那个年代，说出离婚需要极大的勇气，玉兰的想法立即遭到她母亲的反对，离过婚的女人在当时看来名声是非常不好的，玉兰看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，竟把一肚辛酸泪硬生生咽了下去，但显然这桩婚姻已经走向貌合神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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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母亲确诊为晚期脑瘤

　　这之后，大龙曾老实过一阵子，可过了没多久，大龙又去找女人了。玉兰整日在家愁眉苦脸，也不勤于家务，闲得无聊，竟也约几个乡亲打起麻将。这时她的身体状况开始出现问题，她经常说自己头痛，去医院又看不出什么毛病，大龙和两个孩子都以为她在装病。

　　直到有一天，玉兰突然大出血，到县里的医院检查出子宫瘤。原来玉兰真的有病，就在准备做手术时，她突然想去厕所，但由于当时视力开始越来越模糊，看东西时好时坏，需要大龙搀扶，这个情景正好被当时一位有名的医生看见了。职业敏感令他告诉他们，子宫瘤是不会影响视力的，建议他们还是去先看眼睛为好。

　　脑CT之后，发现了一个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结果：玉兰有脑瘤！进一步诊断后发现，玉兰原来根本没有子宫瘤，正是这个脑瘤让她的视力和身体都发生着可怕的病变！这个结果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，玉兰这年才36岁。在当时，做脑瘤手术需要上万元的费用，这对当时身处农村的他们仍然是一笔很大的负担。大龙立即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和借来的5000元钱带玉兰到南京开刀。到了南京，得知主治医生出国十几天才能回来，可这个时间对病情危殆的玉兰来说不算短了。果然，医生回来后，告诉他们，脑瘤已经发展到晚期，已经不能开刀。

　　大龙懵了，望着无助的玉兰和所剩无几的钱，他决定赌上一把：让玉兰动手术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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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48岁的她走了

　　手术切除了脑瘤，可她的眼睛也彻底失明。由于开刀面积很大，她头发剃光了，药水浸泡过的头肿得很大。本以为一切可以重新平静的她，却没想开始了更为痛苦的最后光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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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场浩劫过后，玥的家里甚至已经拿不出姐弟两人的学费了。这时，平日里广结朋友的大龙意外得到一个朋友的无私资助，搞起了粮食采购。但他也比以前更加忙碌，甚至还不忘忙里偷闲去找别的女人。丈夫再也没有走进过玉兰的房间，手术后的玉兰绝望了，她真正失去了所有：光明、爱情和尊严。但命运并没有因此而眷顾她，一年后，玉兰的鼻子长出了瘤，是脑瘤的残余，病情开始蔓延，每个月都会鼻腔大出血一次，每次几乎会把身体里的血都流光了。伴随着病情恶化，玉兰面部几乎被毁容，头发也白了许多。医生说这样的情况不能再动手术，但玥和弟妹始终相信母亲是有可能治愈的，于是，玥20岁开始就出门打工，想早日挣够钱给母亲治病，可是母亲已经等不到这一天了。

　　那是2001年的一天，在广州打工的玥接到了父亲的电话，说妈妈不行了，没等玥踏上归家的火车，电话那头却传来母亲的噩耗……那一年，玉兰才48岁。为了母亲，玥一直没有谈恋爱，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是要回家照顾妈妈的，可没想到，母亲竟匆忙地走了，甚至，没有跟她说一声告别。

　　2007年底，大龙再婚了。对方也是一个丧偶的中年女人，大龙说，自己要开始新生活了，以前的那些坏毛病会改掉。他告诉玥，自己还是会时常想起玉兰。去年是玉兰的母亲80大寿，当地的习俗是女儿出钱给长辈祝寿，大龙替玉兰和玉兰的两个姐妹一起凑钱给老太太摆了寿宴，大家都很开心，只是这一切，玉兰已看不到了，玥说。（文中人物均为化名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