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从南到北,两个多小时的空中飞行,顾庆筠没有从前欣赏美丽空姐的心情了。她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,脑子里要不是长时间的空白,像一条浮游在水中的鱼一样无所依;要不,就是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停,眼前一会儿出现大军咧开嘴露出两排白净的牙的笑,一会儿又变成大军呼噜呼噜睡大觉时幸福的脸,还有他们手牵手在河边散步、大军背着出差回来的她上楼梯、大军偶尔吃到她炒的菜忍不住轻轻地刮一下她的鼻子以示表扬她…… 太多太多了,从她接到那个电话开始,所有的前尘往事都涌了上来。大军,她最亲爱的丈夫,说好了要陪她一辈子的那个男人,为了救一个贪玩的小姑娘,被车撞了,整个人凌空翻起,到现在还没醒过来。 那时候,顾太筠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公主啊。公司年年的新年晚会,都是她与技术部经理梁礼山出尽风头的日子。金童玉女、天造地设、珠联璧和……所有形容幸福情侣的词用在他们身上都不过份。厂区的食堂长椅上、林荫树下、花坛水池边,无处不留下他们成双成对的身影。外人眼里,他们竟成了公司一道最独特的风景。 年底工作上的事情特别多,那天,顾庆筠像以往一样加班到九点半左右,一个人下去车棚。车棚就在办公楼后门出来转左手边,经过一间杂物室,就到了。往天那里都有灯光的,就着微弱的月光,她摸索着试图在杂物室的外墙上找到开关。 没等她找到开关,脑袋就被人从后面狠狠地击了一棍子,倒在地不省人事。 是半夜巡游的保安发现了她,脸上和脖颈上被人咬得红红肿肿,裤子被扒到了脚踝处。在她与梁礼山的结婚请贴都发出去了的时候,下个礼拜六,他们就要举行婚礼的时候,她被人强奸了。 发现顾庆筠的保安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,在公司做了三十多年了,他知道如何心疼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,没有声张。用他夜里值班打瞌醒时用来提神的驱风油将她救醒,冷静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。 我要报警,一定要抓到那个人。顾庆筠毫不犹豫地说。 不行,你报警了,我们以后还怎么在这里做人?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的老婆被人强奸了,所有的人都在背后笑话你的老公?你要过这样的日子吗?梁礼山几乎要想都没想就说。 不能让那个该死的男人逍遥法外!顾庆筠固执己见。 你太自私了,只考虑自己,将这件事情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?你有没有想过我?梁礼山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,如果不是请帖已经发出去,不能收回,也许,他会与她分手。 两个人都不愿意向对方妥协,于是请那个老保安说几句公道话。 我尊重阿筠的意思!因为她是最大的受害者!那个保安不忍心看到两个人这样争执不下,可是又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内心。 顾庆筠,你不要脸,我还要脸呢!跟你拍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。你最好想想我为你付出的。想想早几年你弟弟妹妹读书,你妈妈生病住院的那些事,这些钱可都是我梁礼山帮你出的。这件事要是传出去,不要说在公司我怎么做人,传到客房那里,我还要不要跟他们合作,要不要在他们面前抬起头来?现在你这样,我不嫌弃你就算了,你还非得出这个名,看来,我当初真是小瞧了你这个女人了…… 顾庆筠想不到梁礼山竟是这样一个男人。如果说被人强奸对她是一个狠狠的打击,那此番梁礼山的脸孔,则让她觉得吞了苍蝇一般的恶心,这么多年,她竟然没有看出来。 赵叔,您就当今天晚上什么也没有看到,什么也不要说。但我欠您的这个人情,我会永远记得,尽我的能力,我会努力地还。梁礼山,你我之间,从现在开始,互不相欠。顾庆筠脸上的表情平静地可怕。 第二天,顾庆筠就离开公司了。 在新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她认识了大军,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。 要问大军到底喜欢顾庆筠哪里,他还真说不上来。如果顾庆筠是山谷里甘愿寂寞的水仙花,那大军就像那篱笆墙上随便哪一种叫不上名字的灌木,普通、沉默,让人视而不见。 顾庆筠不大笑,不大爱说话,也不大爱跟同事们出去玩,总是一个人,独来独往。平静地脸上,少有喜怒。 同事们大多知道大军在追顾庆筠,也大多知道顾庆筠基本上不理会大军这个人。是啊,也不照照自己,什么模样?放在古时候,就是一介武夫。顾庆筠呢,即便她冷得像一块冰,即便她从不妖娆,那眉眼,那举止,那自然流露的风流体态,年纪再怎么威胁她,出道不久的小靓妹在她面前,连青春也显得贫涩不堪。 直到那天,部门老总升职了,要与他们“告别”了,请众人吃饭,再直落霄夜唱K。顾庆筠怎么也不好不参加。
|